Lab to Market
专利到期,遍地鲁肽:GLP-1仿制药混战刚刚开始
GLP-1 专利到期后的国产仿制药与创新药混战。
2026年3月20日
专利到期,遍地鲁肽:GLP-1仿制药混战刚刚开始
文 / LT Magazine · Column: Lab to Market
2026年3月20日,一个分水岭。
这一天,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在中国的核心化合物专利正式到期。一堵挡了二十年的墙,塌了。
墙塌之后,洪水来了。
而这场洪水的规模,可能比你想象的大得多——全球GLP-1市场规模预计2030年突破1,500亿美元,中国作为全球肥胖人口最多的国家之一,将成为这场战争的主战场。
一、墙是怎么塌的
故事要从2021年说起。
那年6月,华东医药旗下中美华东向国家知识产权局递交了司美格鲁肽核心专利的无效宣告申请。2022年9月5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57950号审查决定——宣告专利权全部无效。
诺和诺德当然不服,上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但无论诉讼结果如何,按照正常到期时间线,2026年3月20日,专利保护期已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堵墙后面排了多年队的国产药企,终于可以破门而入了。
司美格鲁肽不是一款普通的药。在减重领域,它是目前全球减重效果最确切的药物之一——临床数据显示,每周注射一次,68周平均减重约15%。这个数字在医药史上几乎是破天荒的。
二、多少司美,多少鲁肽
答案是: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截至目前,国家药监局已受理至少10款国产司美格鲁肽生物类似药的上市申请。排队的企业包括:九源基因(商品名:吉优泰/吉可亲)、丽珠集团、联邦制药、石药集团、齐鲁制药、华东医药、正大天晴……
还有超过10款处于III期临床阶段。
而在仿制药之外,国产创新GLP-1也在加速入场:信达生物的玛仕度肽(GLP-1/GCGR双靶点)、先为达生物的埃诺格鲁肽(商品名:先维盈,已获批)、恒瑞医药的HRS9531……它们的命名逻辑惊人地统一——某某鲁肽、某某格鲁肽。
2026年,中国市场上将同时存在:利拉鲁肽(专利已过期)、司美格鲁肽(专利刚到期)、替尔泊肽(专利仍在,但已纳入医保)、玛仕度肽、埃诺格鲁肽、伊诺格鲁肽……
一个"鲁肽"的大家族,正在形成。
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 这么多"鲁肽",它们的疗效差异究竟有多大?坦率地说,在减重领域,头部产品的效果差异并不是天壤之别。玛仕度肽的双靶点设计理论上减重效果更好,但临床上还需要真实世界数据验证。大多数仿制药的减重效果与原研药相近,差距可能在5个百分点以内。
这意味着,对大多数企业来说,战场不在疗效,而在:速度、产能、价格。
三、价格战,从暗战到明战
仿制药还没上市,价格战已经打起来了。
2025年底,诺和诺德和礼来主动发起降价。这不是年终促销,是战略抢跑——在仿制药到来之前,用价格把市场占住。
数据说话:
- 替尔泊肽(穆峰达)在美团自营降至559元,比半年前近乎腰斩
- 司美格鲁肽在电商平台维持300-400元区间
- 信达生物玛仕度肽从540元下探至399元
- 替尔泊肽以超八成降幅纳入医保
而一旦国产仿制药正式获批上市,价格还将进一步下探。业内预计,仿制药的价格可能降至原研药的一半甚至十分之一。
从月费数千到几百,GLP-1正在从"奢侈品"变成"日用品"。
一个值得关注的价格锚点: 当仿制药价格降至100元/月以下(目前看来完全可能),中国GLP-1市场的渗透率将从目前不足5%,快速攀升至30%甚至更高。这不是存量竞争,而是增量市场——一个被价格压制了几十年的庞大需求,将被彻底释放。
四、诺和诺德的护城河还剩什么
面对专利到期和价格战,诺和诺德并非毫无准备。
它的策略是三层防御:
第一层:新适应症。 司美格鲁肽正在拓展心血管保护、肾脏保护、睡眠呼吸暂停等新适应症。每一个新适应症获批,都意味着新的市场空间和新的处方理由。其中,心血管保护适应症已于2024年在多个国家获批,这是减重之外最重要的增量市场——不需要患者BMI达到肥胖标准,只要有心血管风险,就可以处方。
第二层:下一代产品。 CagriSema(Cagrilintide + Semaglutide 联合制剂)正在推进III期临床,减重效果可能超过25%,有望成为"司美格鲁肽2.0"。联合制剂的逻辑是:GLP-1负责减少食欲,Cagrilintide负责增强饱腹感,1+1>2。目前临床数据已经显示出超过30%的减重潜力。
第三层:口服剂型。 口服GLP-1是下一个战场。诺和诺德的Rybelsus已在国内获批,礼来的Orforglipron也在路上。口服不需要注射,消费者门槛更低,利润空间更大。这是诺和诺德真正的主场——它的口服司美格鲁肽是目前全球唯一获批的口服GLP-1受体激动剂。
但问题在于:这些护城河能撑多久?当10款仿制药同时涌入市场,价格降到底线,消费者真的还会为"原研"买单吗?
诺和诺德自己也不乐观。公司在财报中预计,2026年全球销售增长将受到负面影响,或处在个位数低值水平。
礼来的暗线: 不得不提礼来。替尔泊肽(Tirzepatide)是GLP-1/GIP双靶点,目前在减重和糖尿病两个领域的销售增长都远超预期。礼来的策略与诺和诺德不同——它更激进地推进医保覆盖,以量换价,同时加速口服GLP-1的布局。在这场GLP-1战争里,礼来不是防守方,是进攻方。
五、当减肥药变成白菜价
这是最有意思的部分。
GLP-1的故事从来不只是医药故事。它是一个文化现象:马斯克发推特说自己用了Wegovy减肥成功,Ozempic成为好莱坞的"隐形标配",社交媒体上减肥药分享比美妆分享还多。
但当价格降下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当"瘦"不再是稀缺品,"瘦"还会是奢侈品吗?
这是一个典型的"民主化悖论":一个产品越普及,它原本承载的社会符号价值就越被稀释。就像iPhone——当人人都有的时候,它就不再是身份标识了。
GLP-1会不会走同样的路?
也许不会。因为GLP-1的本质不是消费品,是医疗行为。它的需求不是被创造出来的,是被价格压制住的。全球肥胖人口已经超过10亿,中国的超重和肥胖人口数以亿计。当价格从月费数千降到数百,这些被压制的需求会释放出来——不是爆发,而是持续增长。
更深的问题是: 当GLP-1像降压药一样普及,它会改变什么?
第一,审美标准可能会松动。当健身房会员和减肥药都在中产阶层普及,"瘦"的边际价值下降,社会对身体的焦虑是否会缓解?或者相反,当"easy slim"成为可能,"胖"会变成一个新的道德标签——你没有控制自己,你需要药物介入?
第二,医疗体系会承压。GLP-1不是没有副作用的。恶心、呕吐、胰腺炎风险、胆囊问题……当数以亿计的人长期使用这款药,医疗系统的监测和管理压力将成倍增加。这不是制药公司的KPI,是公共卫生的命题。
第三,生物医药投资的逻辑会变。当一款药的利润从暴利走向薄利,资本会流向哪里?答案很可能是:下一个GLP-1。口服GLP-1、多靶点激动剂、GLP-1与阿尔茨海默病的联合研究……管线深度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六、LT视角:专利墙倒后,谁赚到钱
Follow Science, Find Money。我们来看钱。
短期赚到钱的: 仿制药企。九源基因、齐鲁制药、石药集团……它们进入市场的速度决定了一切。首仿药有定价权,后来者只能打价格战。快进快出,是仿制药的利润逻辑。但在GLP-1赛道有一个特殊性:产能。司美格鲁肽的发酵工艺复杂,规模化生产需要时间。那些已经在产能上布局的企业,比如华东医药和联邦制药,会更有优势。
中期赚到钱的: 差异化产品。信达生物的玛仕度肽(双靶点)、先为达的埃诺格鲁肽——它们不是"仿制",而是"创新"。在一个价格塌方的市场里,差异化是唯一的溢价理由。双靶点设计、更好的注射体验、更低的副作用发生率——每一个微小的差异化,都可能是处方优先级的决定因素。
长期赚到钱的: 下一代管线。口服GLP-1、多靶点激动剂、GLP-1与其他药物的联合疗法。谁在研发下一个"司美格鲁肽",谁就握着下一张牌。目前礼来和诺和诺德都在布局GLP-1与代谢疾病、心血管疾病、认知健康的联合适应症,这些是真正的价值高地。
赚不到钱的: 跟风者。那些III期临床排到队尾、产能没有保障、没有差异化优势的企业。在一个已经红海的赛道里,迟到者就是炮灰。
从实验室到市场,GLP-1走了二十年。从市场到白菜价,它可能只需要一年。
2026年是元年。遍地鲁肽,谁赚谁亏,两年内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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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国家药监局、财联社、诺和诺德年报、礼来年报、各公司公告(截至2026年4月)